【香港】中環的雨中散步,矛盾的新舊交融


儘管對香港不若對日本或台灣熟悉——也許是鮮少追看港劇、港綜和香港文學,也許是自己不靈光的廣東話關係——經過這個時代的旅遊媒體渲染,我還是對來到這裡必做/必看哪些事物有一個既定的想法,說來老派,像典型觀光客那般,我總覺得除了吃喝,來香港不坐坐看叮叮車會像錯過了什麼。

旅途中偶有這樣的傳統思維,認為必須親身參與一項被許多「過來人」集體體驗過的活動,才算是不虛此行的心態,比如到京都必須穿和服,到曼谷必須騎大象,到墨爾本必須抱樹熊,諸如此類,否則就會像某些旅行玩家恐嚇的:白來了。不過像我這種天生反骨的人,在面對這些別人信誓旦旦的「必須」時,反而會啟動類似反饋機制的東西,做出異常理性的判斷。最主要的依據,以我個人而言,首先是有沒有牽涉到虐待動物,接著是該活動是否值那個價錢,再來是自己到底有沒有興趣。

騎大象一直以來有虐待動物之嫌,所以我從不參與;抱樹熊價格太高,且我對它們也感覺還好而已;至於傳統和服體驗,我則是提不起勁,這一點曾讓那些認為我是哈日族的朋友很是驚訝,但每當我看到整條二年坂都充斥著披著和服的外國人時,我就完全打消了念頭(也有可能只是我非常吝嗇,不想花那筆開銷罷了)。



而香港電車,在香港島筲箕灣和堅尼地城一帶的川行是為交通功用,載送每日18萬人次的乘客來回於繁忙的商業圈,價格是一般乘客價(除非特別選坐專為遊客量身打造的懷舊電車),前三天我們用雙腿走逛了好些地方,今天就想以叮叮車代步,借雙層車廂的高度瀏覽香港的另一面貌。



只是天不作美,這天一早,天空就灰濛濛的預告著待會兒的雨勢,我們先跑進一家深水埗的點心茶樓,吃一份你期待非常的港式早餐,在整間店都是街坊阿伯阿叔的包圍下點了生煎包、腸粉、蘿蔔糕、蒸餃、燒賣和一碗粥,再叫了一壺菊普,我們在人聲鼎沸的交談聲中進食,我很大驚小怪地第一次嚐到了吃得到蘿蔔塊的蘿蔔糕(國內的每次都只吃到米粿)。



店裡無需特意進行仿古裝潢,就散發出非常典型的香港茶樓風格,服務生抬著蒸籠游刃有餘地穿過十分窄仄的走道,兩邊墻面都安了大片的鏡子,藉以營造寬敞的視覺空間,而在鏡子上還張貼了點心種類和價格表,不過這些常客似乎都不需要告示多做贅述,一看到服務生端出一托盤的砂煲肉餅飯,就紛紛吆喝著要來一份,十足豪爽。



一位後來入店的老伯伯和我們搭檯,點了一壺熱茶後,他戴上黑框眼鏡,開始翻閱起帶來的報紙,隔壁桌的幾個阿伯除了彼此高談闊論,也會很有經驗地抓準時機,和忙進忙出的年輕服務生哈拉兩句,小夥子也和他們相當熟稔,在忙碌的送餐當中展現熱絡的應酬。這種整間店的人都一起暢快聊天的鬧哄哄,著實給一個早上還未醒腦的我們一劑強心針,只不過當我們走出店外,耳朵還有些嗡嗡耳鳴就是了。



乘坐地鐵來到中環,第一眼就看到在路面軌道上運行的叮叮車,周圍都是櫛比鱗次的高樓大廈,鋼筋水泥和鏡面玻璃組合出都會特有的工整街景,電車和公車同時並排在紅綠燈前,人們魚貫走過馬路,行色匆匆。



我們跳上一輛往中環的叮叮車,爬上二樓,從車窗觀看兩邊的成排建築物緩緩後退,我想起五年前也坐過一次叮叮車,但記得的相關畫面卻是少之又少。1904年就投入運行的香港電車系統是這裡歷史最悠久的交通體系,值得一提的是,它是目前全球唯一採用雙層電車的電車系統,也是各國觀光客看作是香港地標的重要象征之一。



等到我們來到中環一帶,淅瀝淅瀝的小雨便開始淋濕周遭的街巷。我們跑到著名的「半山手扶梯」避雨,順便沿著不斷攀升的坡道慢慢向上走,全長超過800公尺的手扶梯創下了全球最長戶外有蓋行人扶手電梯系統的紀錄,雖然高度落差總數只有135公尺,但想到如果沒有這個手扶梯,人們就要用雙腳自行爬坡,還是不免感謝它的成立。



雨勢時大時小,我們偶爾走在沒有遮棚的路上,偶爾又必須委身在廊簷下躲雨,搞得有些心浮氣躁,所以我總說旅行中我寧可汗流浹背的悶烤大曝曬,也不要陰涼濕冷的下雨天,除了光線昏暗有礙攝影,寸步難移才是更大的問題。



我們沿著荷里活道朝蘭桂坊走去,沿途經過了有名的「石板街」,石板街正式名稱為「砵典乍街」,事實上只是一條鋪設了石板塊的四百公尺坡道,1858年建成,如今周邊的建築雖已大幅度變更,石板街卻被保留下來,還被香港的古物古蹟辦事處列為「一級歷史建築」。



香港的城市發展迅速,從深水埗的老街風情到中環的時尚尖端,每一天都有多處地方正在大興土木工程,為了成全經濟體系掛帥的社會主義,香港不斷追趕世界的腳步,其中的代價就是那些藏有歷史年代的痕跡都會被一一抹除掩蓋,這是每個發展中城市都在面臨的相同矛盾。



但石板街於我還有另一層意義,那就是あゆ曾在08年拉隊到港拍攝單曲 音樂錄影帶 ,其中有一幕和余文樂談情說愛吃魚丸的畫面,就是在這裡取景的。可見在中環這個聚集全球知名時尚品牌和精品飯店的精華地帶,留存著一條一百多年歷史的石板坡是一件多麼具有魅力的事,或許這就是古蹟會被努力保存下來的用意。



此時烏雲似乎終於來到了它最後的承載點,一舉由毛毛細雨轉變成猛烈的傾盆大雨,街上的人個個措手不及,狼狽地東奔西竄,沒法繼續徒步走逛的我們再度跳上一輛叮叮車,借車廂躲雨兼欣賞雨幕中的香港。



下午四點,天色暗得如同提早天黑,汽車和店鋪都捻亮電燈,街燈和招牌霓虹在掛滿雨珠的窗玻璃前糊成一團,濕漉漉的柏油路上倒映著朦朧的鏡像街景,稍作整頓的路人都撐起雨傘擠在交通號誌前,由上往下看如一朵朵雨中盛開的繁花。



我們在銅鑼灣下了車,身後突然傳來激動的叫罵聲,回頭一看,電車司機正對著三個外形魁梧的外國人指手畫腳,但口中吐出的都是廣東話,口氣咄咄逼人,外國人一頭霧水,用英語詢問卻換來更多的廣東話,聽懂廣東話的你約略知道了來龍去脈後,跑去告訴那群剛下車的外國人,說司機認為他們使用的八達通卡無效,必須支付現款,其中一個男生將一百港元的紙鈔投入司機旁邊的投幣箱,但司機搖搖手說沒有找零,外國男生一臉錯愕,最後也不知該再說什麼,搖搖頭轉身而去。



雖然我很驚訝外國人不懂投幣箱不找零的基本常識,可站在旅人的角度,我還是覺得如果司機大叔懂得一點英文,或是即使不懂英文,只要多付出一點耐心指示(電車裡各處都張貼了不少各種語言的公告),這種冤枉事就可以避免發生。



當整個城市齊心改頭換面,敞開門扉迎接來自全球各地的旅客,有些充滿懷舊的歷史元素被刻意保留下來,為現代化的都心綴上一抹柔情,與此同時,有些追趕不上當代腳步的人事,也在看似開明多元的市區裡,成為玷污國際名譽的一滴髒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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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年歲漸長,不知不覺,我收編的紀行文章也到了一個可觀的數目,尤其我熱衷的日本旅遊,更是被我囉哩吧嗦地不厭其煩地一寫再寫,像是深怕錯過任何沿途的小時光,像是若不轉譯成文字我就會統統忘光的恐懼,我從擾攘的現實中逃遁到記憶的邊疆,在那裡縱情野放我的行走痕跡,巨細靡遺且按捺著性子疊放每一枚旅次中撿拾起來的石頭。

耗時兩年完成,寫了八萬字,收錄48篇文章,這本《一期一會的約定:日本三城紀行》是歲月的痕跡,也是旅途的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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