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東西尋光之旅——光明寺和光之教堂

by カミナリ
於我而言,說到安藤忠雄,就不得不提到吳淡如,因為是透過閱讀她的旅遊散文才讓我認識到這一位日本當代建築翹楚,去年的北海道水之教堂巡禮是,這一趟大阪光之教堂朝聖亦是。

仔細回想,應該是她在2000年出版的那一本《陪我到天涯海角》正式激發了我對「旅遊文學」的熱愛,無論是作為讀者的追捧閱讀,還是作為一名寫手的由衷記錄,將旅行沿途結合心聲感悟的寫作文體是我個人特別鐘情的,雖然當後期的旅遊部落客越來越多時,這樣的有感而發變得有些氾濫甚或矯情,但這也催使我追求更極致內斂的文學高度,而非流於表面的瑣碎流水賬。

話說回來,因為吳淡如,我跑到北海道的トマム去,千方百計邂逅了我朝思暮想的水之教堂,也因為她我才知道安藤忠雄建築代表作中堪稱最有名的光之教堂,其實就在我曾去過的大阪,上一次沒有親自走訪一趟可說是被初訪關西的種種觀光客湊熱鬧心態所蒙蔽,加上年末年始的朝聖儀式和USJ的哈利波特之行,讓我徹頭徹尾忘了它,就近擦身而過。



記得回國大半年後的某一天,我才突然想起這件事,直到那一刻才驚覺自己幾乎是過門而不入,深深扼腕的同時亦發下毒誓下一回一定絕對不能再錯過!

確定了深秋京都追楓之旅後,在編排大致行程的時候,我便告訴你我要去一趟大阪茨木市看光之教堂,對安藤忠雄不熟悉(直到水之教堂才初識)也對建築設計沒什麼特別興趣的你并沒有異見,任由我任性地把你帶到非觀光景點的境外小鎮。

嚴格說來光之教堂屬非觀光性質,但事實上也快成了名副其實的景點,或許是受各大媒體的大肆報導,也或許是安藤忠雄的名氣實在太響亮,據說原本作為當地住戶的普通禮拜教會因為常年絡繹不絕的參訪者而受到不少困擾。不若水之教堂較難親近的偏遠地理位置,光之教堂只要搭乘地鐵再轉一趟巴士就能輕易抵達,到後來教堂設立了網站嚴格要求參訪者必須進行事前預約,否則一概不受理。



在網上讀了好幾篇部落客的遊記分享後,發現教堂執事的牧師是個對紀律十分嚴苛的人,不少朝聖者透露牧師曾為了管控好現場秩序而當眾厲聲譴責不適切的行為,或是對沒有進行行前預約的人直接拒於門外,甚至還有一個部落客頻頻強調:進去後記得小聲說話,否則會被罵。

而官網上的用詞也稍稍透露出一股毫不通融的嚴格,我查看了預約表才發現,教堂開放參觀只限星期天,再回頭查詢我們的行程表,唯一在日本的星期天我們人在京都,我的原定計劃是等到我們結束京都的所有日程,回到大阪時才順道過來這裡,最後為了配合光之教堂的參觀時間,我們決定在星期天從京都跑到快接近大阪的茨木市去,當日往返。

與此同時,不想只為了光之教堂而白白浪費掉單獨來回一趟的時間和交通費的你,秉持著一貫物盡其用的精神,在同一天排進了沿途會經過的光明寺,一座光之佛寺與一座光之教會,東方與西方宗教的兩相對照,我們的尋光之旅於焉展開。



光明寺

從京都乘坐阪急京都線列車到京都市西南部的「長岡天神」站,下車後再轉乘一趟巴士即可抵達坐落在田野風光的光明寺。


カミナリ
位在長岡京市的光明寺是西山淨土宗的總本山,在公元1198年建成,寺內供奉的是阿彌陀如來,其中的「もみじ參道」是2005年在台灣討論度極高的SONY“Bravia”液晶電視廣告「爺爺的悄悄話」之拍攝場地,也是西京最有名的賞楓名所。



對3C產品向來如數家珍的你一早便告訴我這裡爆紅的典故由來,也是你會想要一探究竟的原因,可惜我們到來的時節似乎還不是見頃,寺院門口雖已有落了一地的漂亮紅黃葉如派對彩屑般鋪撒在台階上,樹梢的綠意仍有幾許盎然,當時我忍不住想,為了一睹集中一片的紅楓,多少人期望著頭頂的樹葉們能趕快枯萎變色,枉顧葉子們或許還不捨得告別母枝的淒惶心情。



可能就因為只有短暫的一個星期左右,物以稀為貴,秋天的紅葉要比夏季歷時更冗長的翠綠更受眾人追捧,也更具有商業價值,比如光明寺全年入場無料,唯有十一月中旬的秋楓季節才售賣門票,而大老遠跑來的我們當然也只得乖乖掏出荷包。



入園逛了幾圈,繞過迴廊,走過展示字畫和雕像的展覽廳,以及特別安排的各類茶品與和菓子試吃大會,我們來到了最有名的藥醫門,也就是廣告中的場景,只見參道兩旁的楓樹對夏天似乎還意猶未盡,不輕易妥協地挺拔茂盛著,只有其中幾棵羞紅了臉,煥發著小部分紅艷的秋意。



在接近出口的地方,你突然叫住我,指著地上某處,趨近一瞧,才發現那是被寺院工作人員掃成愛心形狀的楓葉,或許是前一晚大風吹襲,連同黃葉也一併吹落,摻和了紅黃葉子的愛心圖案在深灰色的碎石子上顯得格外奪目。或許這是沒能目睹經典的夾道楓紅的我們對光明寺印象最深刻的一幕。



走出光明寺,回到地鐵站,我們繼續前往茨木市,沿途我又重演了去年在前往水之教堂時的內心窮緊張小劇場。


カミナリ
光之教堂

根據光之教堂的官網規定,預約參觀的時間為固定的下午一點半至四點之間,過早或過遲抵達都將一律不被接待。加上看了好幾篇部落客信誓旦旦的警告,我深怕我們錯過了入館時間而二度與光之教堂擦身而過,於是才又神經質地頻頻看錶催促你。

跟你大略形容了教堂負責人的行事作風,你不以為然,說神職人員怎麼可能那麼無理,認為我們還有大把時間,就算遲到一點應該也無妨,完全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從巴士上下車時,看到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一個似乎在用手機地圖查詢方向的女孩,猜想她應該也和我們一樣,是衝著光之教堂的大名而來的。縱觀四周,這裡的確是個非常普通寧靜的住宅區,巴士站旁有一個大操場,附近剛放學的孩子們都聚集在那裡玩耍,周邊的房子多是小巧而隱私性高的住家。

因為細讀了網上的資料,所以我很清楚從巴士站到光之教堂的徒步路線,一個左轉就看到了光之教堂那招牌性的建築外觀。



本名為「茨木春日丘教會」的光之教堂成立於1972年,是為服務茨木市當地教友而設的,後在1987年請來了出生於大阪市的安藤忠雄進行改建設計,並在十分有限的經濟預算下用兩年時間完成了這個大部分以清水混凝土建造的教堂。

安藤忠雄在1995年榮獲建築界的諾貝爾獎「普利茲克建築獎」(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而享譽國際,從而使得他設計的這座教堂也跟著名聲大噪,和兵庫縣六甲山上的「風之教堂」以及北海道トマム的「水之教堂」並列稱為安藤忠雄的「教堂三部曲」。



抵達正門口時才發現早有一群人坐在這裡等待下午一點半的開門時間,有和我們一樣的亞洲面孔,也有金髮碧眼的西方人,參觀者首先必須到禮拜堂隔壁的事務所進行登記及奉獻300円,之後便能進入教堂自由參觀和攝影。



途中看見一位穿著正式、戴著眼鏡的中年男性,從他散發出的權威感和對每一位來訪者行注目禮來猜想,應該就是這裡職權最高的總負責人,也就是網友口中說的那位牧師,不過在我填完表格經過他身邊時,他對我報以一笑,態度和藹,並沒有傳說中的嚴峻。



踏入光之教堂內,映入眼簾的第一個畫面就是在長方形結構體的正前方墻面上鑲嵌的巨大十字形鏤空玻璃,因室內呈現昏暗不透光的調性,讓置身中央的十字架成為兜攏光線的唯一來源。墻壁的黑彰顯出十字光芒的白,宛如在黑暗中凝視聖潔光輝的純淨。



這是光之教堂之所以得名的由來,沒有傳統天主教堂的彩繪玻璃窗和木製十字架,而是利用光影交疊的效果營造出簡單卻充滿視覺震撼的神聖空間。兩邊的清水混凝土墻壁毫無任何其他裝飾,誠如安藤忠雄所言,這裡的墻不用掛畫,因為有太陽這位畫家為它作畫。



我們一群人安靜地入座木長凳,然後一起無聲地欣賞眼前的光,再藉由光的映照,端詳其他各處的細節,從天花板、墻身、祭壇、走道到眼前的凳子,不知是因為安藤忠雄設計的空間成功營造出肅穆的氛圍,還是大家都被這裡的簡約樸素所感動,當天現場至少有二十人,卻長久維持著如圖書館一般的靜謐。



每一個遠道而來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在木製走道上移動,即使趨前照相也是迅速拍完就閃身到角落,不阻擋其他人從正面觀望的視野,坐在凳子上的人也用耳語低聲交談,寂靜的濃度頗高。作為基督教堂,有人說這裡抽象簡潔的幾何學概念給人一種類似日本「枯山水」庭園的風格,清澈得來又不失洗練的牢靠。



十六年前從書扉裡看過印刷得不十分清晰的光之教堂照片,我至今記得那個晚上我被那樣的建築美學所震撼,即使對建築設計一竅不通,即使我不是信徒,更不是安藤忠雄的擁躉,在那個還在念國中的年紀,涉世未深連出國的經驗都沒有,我卻因為一篇文字和幾張解析度極低的照片而動容,繼而升起想要親身拜訪的蠢動念頭。



如果沒有這些早年就種下的小小心願,我可能不會對這些建築有那麼難以言喻的想望,如果沒有這十六年的累積堆疊,再到最後的相遇,我也可能很快就忘了這些巡禮背後對我所蘊含的意義,就像後來我把光之教堂的照片發給家人看,表弟不明就裡,說:「這是一個看來很無聊的行程。」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文章中讀過有關光之教堂的其他描述,說這裡的地面是呈下傾的,主祭壇位在整個地勢的最低處,這一點和傳統教會的理念有所不同,設計師安藤忠雄解釋,為了表達平等的概念,他刻意將一般是高於信徒的祭壇位置放在台階的最下方,如此牧師就會與所有人處於對等的高度,而不只是永遠高高在上。

雖然這樣的說法曾得到一些基督教徒的駁斥,但光之教堂的獨特之處就藏在這些如果沒有明說、可能就會錯過的細節裡。



等到我們走出教堂,回到光燦明亮的戶外,那一抹十字光芒似乎仍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久久不退,彷彿熾熱的眼神探入靈魂深處,牽動埋藏在某處的、快要被時光遺忘的虔誠。



觀光資訊

光明寺
開放時間:0900-1600
門票:成人500円
網站:www.komyo-ji.or.jp

光之教堂
開放時間: 1330-1600(特定星期三和每個星期日),必須上官方網站預約
門票:免費,奉獻金300円
網站:ibaraki-kasugaoka-church.jp

追伸:我的崇拜——安藤忠雄的水之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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