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別有洞天之行——姆魯國家公園(上篇)


前言

身為馬來西亞人,活到了這把歲數卻從未踏足相對於出生地西馬另一頭的東馬,曾不辭辛勞地飛到北半球的北海道和南半球的墨爾本,卻不曾動念想要造訪隔著一片南中國海的祖國對岸,直到這一次的小旅行,才算是正式走進了婆羅洲這片歷史和綠意皆豐饒的秘境。

飛抵砂拉越(Sarawak)的美里(Miri),從那裡前往兩百多公里之外的內陸地區——姆魯國家公園(Mulu National Park),這是我這一次的目的地,也是2000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列為世界自然遺產的洞穴奇觀。



前往姆魯

到姆魯去基本上有水路和空路兩種較常見的路徑,但順著河流深入陸路開發到不了的姆魯必須耗時至少一天以上,所以大部分旅客都會選擇航程只要三十分鐘的小型飛機,既省時又省力。



後來回想才記起這並非是我第一次乘坐螺旋槳的小飛機,幾年前到寮國(Laos)的龍坡邦(Luang Prabang)去時,就坐過一次寮國境內航空,小小的機艙載著寥寥無幾的旅人,因為飛行高度不高的關係,從機窗看出去還能看到腳下鋪展而去的層巒疊嶂。



就像這一次,我鳥瞰忙著打轉的螺旋機翼底下,那曲折蜿蜒的美麗瑙河(Melinau River),像是一條褐色巨蟒扭動著它肥碩的身軀滑過蔥綠的土地,每一個轉折都迂迴又反復,我把臉貼著窗玻璃,著迷地望著拐過來又拗過去的蛇形線條在地表上綿延而去,感歎著人們常說的,河水既柔軟又堅韌的特質,碰到無法衝破的阻礙就轉個彎,另覓他處,另闢蹊徑。



雨林中的開發

半小時後就來到了人煙真的稀落的姆魯,走出小小的機場,前往今次入住的度假飯店,才看到為數不少的住客都是金髮碧眼的老外,想來會特意跑到這種鳥不生蛋的叢林深處來的都是熱愛自然生態的外國背包客居多,亞洲人乃至本地人絕對屈指可數。



要不是世界自然遺產的金字招牌,我想這座頂級度假村也不會在此落戶營業,在算是與外界隔絕的熱帶雨林中運來舒適柔軟的大床和浴缸,並且在種滿鮮花的中庭開挖一座漂亮的游泳池。



放好行囊,我便和一群來自荷蘭的旅客組成一個團隊,跟隨當日的嚮導進入姆魯國家公園。公園有明文規定,旅客必須要有一位擁有導遊執照的負責人帶領才能進入園區,所以我們一行人抵達這裡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公園的辦事處去填寫個人資料并領取門票,然後才在嚮導的引領下朝第一個洞穴邁進。



鹿洞:巨大的感官震撼

不若前幾個月的登山體驗,這裡不需要涉險原生態的森林路段,因為有關當局早已為旅客建好了平坦而安全的木棧道,就和四川九寨溝的那些步道一樣,從入口處就一直延伸到三公里以外的洞穴深處,既有方便攀爬的樓梯和扶手,表面上也有防滑的紋路設計,算是相當貼心。



在濕熱的雨林區走上將近兩小時,沿途聽嚮導介紹了些花花草草和昆蟲(野生芋頭、板根、巨型馬陸等),我們來到了第一個洞穴,鹿洞(Deer Cave)。



洞高120公尺、寬160公尺的鹿洞被譽為世界最大的洞穴通道(Cave passage),其長度達800公尺深,根據嚮導形容,其寬敞程度若照計算數據可容納將近五座倫敦的聖保羅大教堂。我不知道一座聖保羅大教堂有多大,但才剛走進去沒多久,我就感受到鹿洞深幽巨大的震撼。



繞過壓低的石壁入口處過後,鹿洞開闊的內部空間讓我把頭仰至最高點也望不清隱藏在黑暗中的嶙峋頂部,光線從身後的洞口探入,把石墻打照得影影綽綽,櫛比鱗次的岩石表面在暝昧中更顯時光刻畫的痕跡。



而撲鼻而來的嗆鼻氨基酸味是隱居在我們頭頂上數不清的蝙蝠們長年累月積存於洞穴內的糞便所散發出來的,其濃烈程度甚至一度讓我感覺快要窒息,據說光是這個洞穴內就有超過十二種類的蝙蝠和高達三百萬隻的驚人數量,但在我們行經而過的期間只聞其聲不見其影,晝伏夜出的它們應該都正在倒吊著呼呼大睡吧!


~這是鹿洞最有名的美國林肯總統的側臉剪影~
越往裡面走,距離入口處的光線越遠,我們便陷入更濃密的黑暗,所幸除了人造棧道,這裡也在幾個定點安置了照明設備,讓我們不至於走得隨時跌個狗吃屎般狼狽,但建議帶上強力光照的手電筒,讓洞穴參觀之旅更添趣緻。



當部分視覺被剝奪,人的其他感官就會突然變得敏銳起來,在鼻腔充滿腥膻臭味的同時,我在黑暗中可以清楚聽到從鐘乳石滴落下來的水聲,在肌膚表面感受得到洞穴內陰濕的氣息,走在我前面的荷蘭人帶著頭燈興致勃勃地循著嚮導的指示東看西看,我任自己被更多的黑暗壓迫著眼球,心跳有些加速地享受著這種無法滲透的未知,像是把自己放逐到荒涼的角落。



走出洞穴,迎來眩目的光線,我詢問嚮導鹿洞之名的由來,原來是很久以前,原住民為了打獵而追著鹿群來到這裡,看到鹿群躲入洞中,因而以此稱之得名。

蘭洞:具體的時光堆疊

165萬年前形成的姆魯洞群因其石灰岩地質(又稱喀斯特地質),在雨水滲透的過程中溶解了岩石裡成份最多的鈣華沉澱物,順著穴頂滴流而下,在岩洞表面形成了自然界最獨特的鐘乳石陣。



而這就是我進入的第二個洞穴,蘭洞(Langs Cave)擁有的最奇特地貌。蘭洞是1977年由一位巴拉萬(Berawan)原住民探險家Lang Belarek所發現,遂以他命名。



相較於鹿洞的龐大,蘭洞算是非常小,卻可說是最美麗的,因為洞頂較為低矮的關係,這裡遍佈了許多形狀獨特的鐘乳石和石筍,在燈光由下往上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懾人,彷彿進入了異形的巢穴,找到了它們產卵孵化幼崽的繭。



或是潛入了海底,闖入了海神波賽頓的宮殿,祂那鬍鬚如章魚觸手的巨大臉龐嵌在墻身上,威嚇地居高臨下望著我們,似是隨時可以開口召喚排山倒海的浪濤,一舉將眼前的一切湮滅。



我仔細觀察這些經由時間一點一滴堆砌起來的石柱,每一滴懸在鐘乳石末端邊緣的晶瑩水珠都閃爍著透人的光芒,在幽黑的洞穴裡如一米星光,在這個幾百萬年來不見天日(直到人類的開發)的深處持之以恆地墜落,像是天神拍一拍裙擺,把星塵都抖落到人間。



在這裡,我看到了一位最具創意也最巧手的雕刻家,日月韶華是它的雕刀,天地萬物是它的原材料,任它恣意揮灑,開天闢地,鬼斧神工不過如此。

在這裡,我看到了時間最具體的形貌。



自然奇觀:蝙蝠出洞

結束今日的兩個洞穴參觀,我隨眾人一起坐在面向鹿洞的觀望台,等待今日的重頭戲——蝙蝠外出覓食。

自從在紀錄片上看過了成群蝙蝠以獨特的螺旋狀飛出洞口覓食的畫面後,我便對它印象深刻,能親眼目睹這種奇景自然是我在這趟行程中最為期待的。遠道而來的各國遊客看來也都興奮聒噪,大家席地而坐,邊討論著剛剛看過的洞穴奇觀,邊仰頭眺望著逐漸向晚的天空。



無預警的,第一批蝙蝠飛出洞口,黑壓壓的成一條波浪狀的曲線,襯著天空作為畫布的背景,在眼前宛如一條飛舞的大龍,盤旋著朝一個方向飛去。身邊的大家嘩然,舉起相機不斷拍照,卻都知道當下看到那個瞬間的震撼是照片和影片都無法傳達的。



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成群結隊的蝙蝠像是約好了似的,在每日相同的黃昏時刻,排著整齊的隊伍飛出洞穴,冒著被老鷹吃掉的危險到叢林裡尋找水果和其他食物充飢。三百萬隻蝙蝠卻從不因插隊或亂了陣腳而一哄而散,永遠都是緊密地依靠著彼此,壯大著彼此。



據說這個外出覓食的過程會持續一個小時以上,我們看了半小時左右就決定動身回去,像蝙蝠一樣準備到森林外去尋找晚餐的下落。

(to be continued...)
目前沒有留言
目錄
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