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龍目島林加尼火山紀行——登山後記

by カミナリ
沒有一種美不是牽連著
許多更早更遠的訊息
沒有一種巨大   不是起始於
許多細小的凝聚
真誠的靈魂   唯有傾聽自身
如泉源出自泥濘的幽谷
行走在祖先的土地上
或許   會有一首詩在等待著我們
——<流動的月光>,席慕蓉

人生中第一次完成攀登一座大山的壯舉,站上山巔處,迎著凜冽的寒風,日出成了無價的禮物,而一路走來所踩下的步履,亦成了自己為這趟奇妙旅途印下無可取代回憶的見證。

誠如許多人常戲謔的「身體下地獄,靈魂上天堂」,肉身的磨難成就了心靈的飽滿,這是聰明而文明的人類之所以願意放下舒適的安居條件,轉而追求身陷蠻荒艱辛之境的原因,有時並非為了那歎為觀止的外界風光,而是企圖驗證內在韌性的一種生命叩問;我們總是習慣清高地把對大自然的崇敬心意推向形而上的另一種自我境界。

在此之前,我絕對沒想過有朝一日我會把自己丟入山林的懷抱,要不是身邊人的推波助瀾,料想我一輩子和深山峻嶺無緣,或許正因為這種從來不把登山看作是一個必然行程的心無旁騖,往往就更輕易促成了意想不到的邂逅,那種擇日不如撞日、說走就走的灑脫。



直到近身仰望大山,允許渺小的自己躲在大地母土的庇佑下,我才更深刻地體悟到自然界的寬大與無奈。

為了證明自身的能耐,人類成群結隊侵入山中,擅自把峰頂訂為這趟征途的終極目的地,接著開始肆無忌憚地把原意歸屬於你我、但其實也并不屬於你我的山川湖泊、草木花果、大地天空都據為己有,為達目的橫行霸道,除了自己目空一切。

大地靜默地容許人類因為敬仰而親近,自私的人類卻在這片廣袤的山巒留下了數之不盡的污穢,垃圾遍野,臭氣熏天,每一條被人類走出來的轍道上都橫亙著無法被泥土吸收的非有機物質,如紙屑、塑料和保麗龍,原來一整片賞心悅目的翠綠被無法視而不見的人工色澤硬生生穿插其間,彷彿癌細胞不受控地擴散開來。



沒有比無知更為堅定的破壞與阻隔
沒有比所謂的文明啊
更為野蠻的掠奪

夜晚,我在山上的帳篷裡讀著席慕蓉的詩,想起一路上的人為破敗,感覺格外心寒。

在這片人類祖先的土地上,究竟還剩下多少真誠的靈魂被掩埋在荒煙蔓草之中?



在這裡一定要提到的一點是,我特別留意了我們選擇的Green Rinjani登山團隊,無論煮食的挑夫還是領隊的嚮導都把自產垃圾一個不留地裝進袋子中,只要我一拆開礦泉水蓋子外的塑膠包膜或是巧克力包裝紙,嚮導Cakra也總是立即伸手從我這邊取走,丟進他掛在背包上的垃圾袋內,三天來搜集到的垃圾有好幾袋,全數都被挑夫帶下山。

但願當地會有越來越多登山旅社都能嚴格執行這一點,還給這座美麗的林加尼山一個乾淨無污的環境。


~登山入口處早有告示牌提醒登山客要把垃圾帶下山~
而就算在旅程的最後一天,我們在觀光客絡繹不絕的吉利島被坑了一大筆錢,我仍舊打從心底認為我們是幸運的。

記得在臨行前夕,我們上網查看了龍目島的天氣預報,發現竟然是連續一禮拜的陣雨,這對登山而言除了加重難度以外,甚至如果雨勢過大將取消登頂行程,也讓期待拍攝無敵美景的你憂心忡忡。但日期早已敲定,所有程序細節都安排好了,又能怎麼樣呢?我們只得在心中默默祈禱預報的誤差機率會提高。

也聽過不少登山者的經驗說,山上的天氣陰晴不定,即使此刻出太陽也不一定保證會晴空萬里到底,隨時一陣風就把雨雲吹來,頃刻大雨而下也是常有的情況。萬分感激的是,我們登山的三天裡,龍目島的天氣好得沒話說,艷陽高掛天邊,慷慨發放無窮的熱度,只有第一晚的怪風咆哮和第二天下午短暫的陰霾,讓我們稍稍體會到變幻莫測的高山氣候。



再有,林加尼山目前依然是座活火山,最後一次噴發就發生在去年11月,說來其實相當危險,除了風雨還要考慮到火山爆發的可能,不可抗力因素實在太多,隨時可讓做好十二分準備的旅人被迫臨時取消行程。好比我一位愛登山的友人,就曾因為林加尼山火山灰嚴重充斥龍目島的天空,影響了飛行安全,最後很不幸地在出發的當日早晨,都拖著行李到機場了,才被告知班機取消!當時一聽她這麼說,我忍不住驚呼:天哪,也太掃興了吧?!

所以,能夠順利飛往龍目島,順利獲得老天爺賞賜好天氣,順利安全地完成登山,這不算幸運的話還有什麼才叫幸運呢?




攀登一座接近四千公尺的火山,其中的風險因素其實非常多,加上我們這種登山新手,裝備都是東挖西找隨意湊合著用的,像是我腳下的那一雙跑步鞋就幾乎讓我好幾次滾下山坡,而且也沒進行什麼行前集訓,所以我們除了購買旅遊保險,也再三叮囑彼此要步步為營,免得得意忘形,樂極生悲。

有幾次因貪懶而試圖順著地心引力和慣性俯衝而下時,我放在書包最外層口袋內的日本御守彈跳出來,很幸運地被我及時發現并重新撿起來,似乎在提醒鬆懈下來的我安全第一。



整個旅程下來,我很感恩我們都開心出遊,平安歸家,我除了腳趾甲淤青和手臂曬傷脫皮外,幾乎沒什麼其他皮肉傷,對於我這種四肢簡單的人來說已經是夫復何求了。

一座大山讓我看見了文明和自然的矛盾拉鋸,攀登一次大山也讓我明白了生命可以輕如鴻毛亦重如泰山的使命,再微渺的一個環保意識都有可能拯救一個大環境的傾塌。



我拼命書寫下來,只為了好好記住這或許於我是絕無僅有的登山紀行。

請給我一首歌吧
好讓我   終於可以深深地記得
這壯美的高原
這無盡的山河
——<請給我一首歌>,席慕蓉



追伸:漏網鏡頭


第一晚從機場來到Green Rinjani辦公室已近晚上十點,雖仍未吃晚飯,但因三個小時的山路車程讓我極度反胃,所以當服務生前來點餐時,我便詢問可否外帶,結果我們似乎是第一個提出外帶服務的客人,他們在廚房搞了老半天最後端出來的是少女生日開心餐的盒子,外加一包多啦A夢包裝紙包的炸蝦餅。


雖說在野外扎營要學習融入大自然,但對於要在無遮蔽物的空曠山頂上廁所這等大事還是必須多加考量,挑夫們除了為各自的登山客豎立好帳篷外,也搭起了這種簡易廁所,讓人安心如廁,只不過屁股會涼涼的就是了。


登山路線基本有兩種,一種是我們選擇的,從Sembalun出發,在Sembalun營地睡一晚,隔天攻頂,接著下到火口湖邊,繞過它再攀上Senaru的營地過一夜,第三天一口氣回到Senaru的山腳入口處;第二種則是相反過來。據說第一種比較輕鬆一些些。


在吉利島上看到的貓,在飯店櫃檯旁的沙發上旁若無人地睡起來,滑稽的睡相讓路過的人都忍不住驚呼好可愛。


島上的牛排館門口擺放的搞笑標語,作為招徠食客的吸睛功能效果不知如何。


自從日本之旅後,我就喜歡拍攝各國的自動販賣機。龍目島機場裡的飲料販賣機有很多我喜歡的葡萄口味汽水。


返航的時候,起飛不久後就可以看到林加尼山那冒出雲層一丁點兒的山峰,雖然重複了N遍,但我還是想再說一次,真不敢相信我前幾天就挺立在那裡俯瞰世界。
-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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